11、第11回

  帐篷内一静。

  赵元承斜倚在身侧的女子身上。墨发绾作太极髻,只随意簪着一根云头木簪。身着烟青色暗纹锦缎襕衫,大袖处垂落露出里面牙白内单。余光瞥见动静,他抬起澹清的眸子朝门口看去,睫毛落下暗影,说不尽的清贵淡漠。

  他身前檀木包铜角小几上摆着各色佳肴,再往前半旧铜盆里是雕做牡丹花丛的冰山。

  陈婉茹坐在侧边的小几前,见姜扶笙进来忙站起身:“金金。”

  她唤了一声,又看向赵元承。

  赵元承搁下手中的象牙箸,乌浓的眸底泛起疏离,似乎笑了一声。

  姜扶笙不想他这般不像话,当着这么多人来赴这种正经的宴会,居然带着绮梦坊的晚凝玉。

  她定神应了陈婉茹一声,抬步走进帐篷内。

  几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乌发松松绾作坠马髻,鬓间一支金银错小山钗,山尖处缀着一只水滴状的玛瑙,小巧的耳朵依旧空空如也。松花色褙子滚着牙白边,盈盈色抹胸下面半见色坠地烟笼纱裙,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

  纤细的身影像裹在轻雾之中,眉目乖恬,是个脂玉雕的人儿。

  陈婉茹上前挽住她,打圆场道:“金金,方才我都劝过持曜了。持曜说要你亲自来给他说,你就给他赔个罪。”

  姜扶笙抬起乌眸将信将疑地看赵元承,赔个罪就可以吗?他能这么轻易饶了她?

  若真这么容易,上回在叙兰院他就应该让她跪下赔完罪了事,而不是那样羞辱她。还带走她的两个妹妹做外室……

  赵元承不说话,只是一手搭在晚凝玉肩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扶笙,像是在等着看她表现。

  “小侯爷,对不起……”

  姜扶笙酝酿了片刻开口,酸涩涌上心头,言语间便有了几分艰难。

  “就这么干巴巴的六个字啊?”晚凝玉抬头看着她,圆圆的大眼睛很是灵动,窃笑道:“姜姑娘,这样太没有诚意了。”

  赵元承笑了一声,气定神闲地看着姜扶笙,似乎在等着看她出丑。

  姜扶笙只觉难堪极了。她再不好也轮不到晚凝玉这种身份的人说三道四。

  陈婉茹面露不忍,朝赵元承道:“持曜……”

  赵元承摆摆手,目光只落在姜扶笙一人身上。

  陈婉茹咬咬唇。

  赵元承说是恨姜扶笙。可从姜扶笙进来他的目光何曾离开过姜扶笙半分?

  姜扶笙夷犹了片刻,提起裙摆要往下跪。

  她犹豫是因为陈婉茹和晚凝玉在场。但再一想,赵元承不就是想羞辱她,看她笑话吗?她让他消了气,他就能放过她的家人了。

  她的尊严和家人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我上次说过了,不是你一跪就能草草了事的。”

  赵元承忽然泠泠出言。他盯着她眸色凛然,仿佛她一跪下他便要吞了她一般。

  姜扶笙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羞恼和无奈齐齐涌上心头激红了她的眼圈,赵元承究竟想要她如何?

  陈婉茹扶着她站直了身子,替她理了理裙摆。

  “小侯爷。”晚凝玉扭头大胆地笑问:“我和姜姑娘谁更好看?”

  “这还用问?”

  赵元承笑着回了一句。

  二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

  姜扶笙唇瓣抿得发白,长睫剧烈地颤动强忍着泪水。

  若是放在从前有人胆敢这样调侃她,赵元承早便动手收拾了。

  眼下却是他和别人一起将她当作笑话。

  “持曜,金金都知道错了,你又何必如此……”陈婉茹于心不忍。

  赵元承似乎才想起姜扶笙还在眼前,偏头看着她含笑道:“听说表哥纳妾了?怎么不曾摆上几桌庆贺?我也好登门恭贺。表哥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这般贤良大度的嫂嫂,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姜扶笙咬住唇瓣垂眸不语,袖下的手微微颤抖着。

  年少时她看多了话本子,总生妄想。也曾与赵元承许下山盟海誓,连枝共冢,矢志不渝。

  他是想说她违背了诺言,夫君纳妾是她的报应吧!又或者是嘲笑她当年的痴心妄想。

  “是谁告诉你我要害你兄长?”

  赵元承懒散地问了一句。

  姜扶笙到底没忍住,一眨眼一大颗泪珠砸落下来迅速洇湿衣襟处一团。

  是陆怀川告诉她的。但原话不是赵元承对陆怀川说的吗?赵元承还这么问是何意?

  赵元承捏起白釉酒盅仰头一饮而尽。酒盅轻轻搁落,他修长的手指仍然不过搭在酒盅上睨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提醒过你的。”

  晚凝玉提起酒壶替他斟酒。

  “不。”她下意识摇头:“他不会骗我。”

  赵元承之前和她说的那句“对任何人都要有防备之心”。这会儿是在提醒她,让她怀疑陆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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