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边境上,叱云氏同公孙家牢牢把持着幽并二州的军队,西北凉州也有凉王的部下同宋祈舟主理军政,外敌自无可乘之机。
作为回报,嬴澈下旨,晋清河大长公主为赵国大长公主,加食邑为万户,比一等亲王的食邑还要高。又破例将临清县主崔婉玉封为清河郡主,赐国姓为嬴。
至于嬴灼——也加了食邑,至于他事先讨要的“凉州永为世封”却没给。
——不仅没给,他原想讨要的安西地界也没给,甚至降下旨意,要他迎娶叱云氏的女子为正妃,明摆着是要当年被太宗皇帝迁出凉州的叱云氏重回故土,去蚕食他的权力。
嬴灼虽不满,但看在他追封先太子为帝的份上,到底忍住了没同他算账。只随便找了个“柔然未灭,何以家为”的理由搪塞了他,拒绝了婚事。
做完一切事情之后,摆在嬴澈前面的,就只剩下同令漪的婚事。
婚礼的诸多事项虽已备好,却皆是以亲王规格备下的,自然不符合如今的帝后礼制。他只得命人一一改制,命宫中织室全力缝制大婚所用的帝后冠冕。
如是,一切稳妥之后,已然是年底。
这一年到底还算是升明年间,嬴澈索性便将婚礼放在了次年正月、自己正式改元之后。其时璇穹周回,三朔肇建,就在这新春伊始之际,朝廷点了太尉为使,司徒为副,持节前往晋王府,奉玺书迎亲。
一直到礼官临门之际,令漪都还有些不切实际的眩晕之感。一年前的此时她还只是个罪臣之女,怎么短短一载的时间,竟成了新君的皇后。
巨大的珊瑚鸾镜台前,令漪已然按品大妆,簇玉最后替她正了正花冠上的流苏,笑着问道:“娘子,你紧张吗?”
她点点头,莞尔一笑,有如夏花盛开:“有一点点。”
但除了紧张之外,她心间堆积更多的却是对兄长的想念——为着大婚,她不得不离开住了半年的皇宫回到王府待嫁,与王兄已有好几日不曾见面了。又是在这样的、人生最为重要的时刻,自然疯狂地想念他。
“没事的。”簇玉笑着安抚她,“陛下肯定比你还紧张。”
陛下。
令漪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心中微微甜蜜。
王兄登基已经半年了,可在她心里,还是很难将他视作天子来对待。因为他待她很好,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了登上那个位置而变得高贵起来。甚至,因他即位后后宫一直空置,不断有大臣上奏,请求他广纳后宫开枝散叶。
结果,他拒绝了不说,有那惧内的,他反手赐给人家七八名美姬,闹得人家家中鸡犬不宁。反之,则赐给人家夫人七八名壮男,引得那些大臣个个都觉得自己头上绿云罩顶,在同僚面前甚是抬不起头来,一来二去也就没有人再敢提此事了。
他们甚至——联合起来上奏,请求他早些成婚。这样也好早些诞下皇子,国本早定。
初听到此事时,令漪简直哭笑不得。
可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他是在履行昔年对她的承诺。当初她向他提的那些“不能有旁人”的条件,即使如今他做了天子,也有一一做到。
他是全天下人的陛下,但在她心里,却只是她一人的王兄而已。
她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她能不能做好这个皇后……
“好啦。”见她出神,簇玉笑眯眯地拉起她的手宽慰道,“女郎别多想了,有什么事,都还有陛下呢!陛下还在含元殿前等你。”
是啊……王兄还在等她。
令漪怔怔望着镜中,唇角微弯。
似乎无论何时,何事,只要她肯向他迈出一步,剩下的几千几万步就都会是他向她走来,替她摆平。
而今日,她就当行过大半个洛阳城,去嫁他。
仪仗如长龙,浩荡出王府,一路穿街过坊,向皇城驶去。
宫中已然悬红结彩,处处赤色饰旗飞舞,大红喜绸映曜灯月。烛火煌煌之中,端门、应天门、永泰门、乾元门次第打开,容纳皇后的重翟车与盛大的仪仗队伍进入。沿途笙歌笑语,百官山呼。
含元殿外,七折九重御阶之上,嬴澈一身庄重的大婚冠冕,正凝神看着玉阶之下越来越近的皇后车驾。
春风微凉,将他绣着龙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月暂晦,星常明。今夜无月,月儿都悄悄躲在浓厚的云层之后,唯有漫天河汉清浅,倒映人间喜事。
纷纶晖映互明灭,金炉星喷镫花发。借着御阶两旁高张的龙凤烛火,他也终于看清重翟车下盛装丽服的妹妹。
四目相对,她对他露出清浅温婉的笑。
有如一只美丽骄傲的凤鸟,轻盈婀娜又坚定不移地朝他行来,大红喜服都被烛光染作清润柔和的玉色。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就好像是海上的明月,正在眼前冉冉升起。
——而这,是独属于他的一轮明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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