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前渗进屋中,范景醒来时,发觉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揉了下太阳穴,自知睡过了头。
屋里静悄悄的,外头的鸟虫叫声显得更为清晰了些。
范景瞧了一眼康和的小床,褥子已经整齐地叠在了一角,人不知哪处去了。
他起身来,开了木屋门,兰草的香气飘进了鼻腔。
在外头也没瞧见康和的身影。
范景眉心动了动,心中一闪而过人跑了的念头。
不过须臾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着在灶上的锅里瞧见康和与他留了早食。
三个家里头带上来的芋头,拳头大小的个儿,煮得很耙软。
他捏着,芋头已只有些温热了。
范景坐在灶边将芋头剥吃了,瞧见灶膛里还有些燃剩下的竹节,眉头紧起。
他在山里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警觉的醒过来。
昨儿竟跟在村子里似的,睡得那样死,康和早间甚么时候起来升火煮了芋头他都不晓得。
他当然不知,其实昨儿夜里康和就把芋头放进了锅里,人睡下得迟,灶膛里又有火,芋头早上起来也还没冷。
只他醒得确实比往时晚了不少,芋头才不热了。
而康和早间起身时,芋头还热乎得很。
范景吃罢,预备出门去。
门刚落锁,却又见着一道背着背篓的身影,从林子里往这边走来。
他看着人,难得主动张口问人话。
“你去了哪处?”
“我识了出去回来的路,按着你昨儿带我走的,在那道儿前后转了转。”
康和一双鞋和裤脚教早间的露水打湿了个透,人却多欢喜:“挖了些野菜,弄了点儿山货。”
话罢,他甩过些背上的背篓,与范景看:“你瞅瞅。”
范景复把门打开,两人一道进了院子。
康和的背篓里乱七八糟放了不少东西,竟是装了满满一背篓。
最上头放得是新鲜的野菜,有水芹、荠菜、蒲公英、鬼针草、马齿苋。
腾出来装了半簸箕。
下头还有些丝丝网网的棕树皮。
这皮子能做扫帚、垫子、蓑衣,搓绳,拿去城里也是好卖的东西。
只是一根棕树上也弄不下来多少,山里东一根西一根的长着,范景一门心思扑在活物上,没去专门寻过。
转山的时候遇上,要是空闲,也会顺手剥回来。
范景见康和带回来的棕皮子,有个七八张。
棕皮子揭开,背篓底下竟然还有两个大蒻头,也便是魔芋,起码上十斤重。
康和昨儿同范景出去了一趟,见识了山中的活物有多不好弄,一时间打消了像范景一样靠着打猎弄钱的想法。
下陷阱好学,可到底是碰运气,真正看手艺的还是射猎。
范景伤了手,动不得弓箭,昨儿也打了空手。
他不会箭,若单靠下陷阱捉活物,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上钱。
倒也不是他多急着想走,想要多快的把钱攒够。实在是人活一日,嘴就要吃一日的食,这吃用日常也是要拿钱开销的。
活人哪能教尿给憋死,这路子不成,换条路子便是。
“这可值钱?”
康和单手托起手上疙疙瘩瘩的魔芋问范景。
“十几个钱。”
范景道:“两个。”
“这样重实,竟才值当这么点儿。”
康和晓得寻常的菜果并不值甚么钱,只也没想到价会贱成这般。
“地里的芋头下水煮熟便能食,市场上也不过几个钱一篓子。这蒻头全身含毒,还要专门制过,自是价贱。”
范景看了康和一眼,觉得他脑子的确还是有些不正常,有时候机灵,有时候又不大机灵。
上山那日说话口音有些怪,去了趟县里又正了些。
康和听范景称魔芋为蒻头,学进了心里,道:“那制好的蒻头能值多少钱?”
“蒻头豆腐三个钱一方。”
康和去城里卖山货的时候偶时也会撞见有人卖蒻头豆腐,听见人吆喝卖这个价儿。
又听陈氏在他面前嘀咕,说蒻头豆腐用油烹后滋味极好,跟吃肉似的,暗使他上城里时也买一方回来吃。
可他觉着甚么菜用油做来滋味会不好的。
但到底不是甚么多高的要求,他寻常也应。
只是打着主意去买的时候又未必能寻见人卖,故此他也没吃过。
康和心中迅速做了盘算,一斤蒻头能出三至五斤的蒻头豆腐,那他这两个蒻头至少也能出二十几斤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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