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方向更要清清楚楚。
赵连兴年轻时跟着马队跑过商,去过不少地方,在他们这一带,是有名的能耐人。
往梅朱府去做生意,他已带着人跑了八九年。
原本是往梅朱府更远的东南方——金梅镇,去贩运梅子干、梅子酱、梅子蜜饯等各式梅子货。
梅朱府种梅,尤其东南方向更湿润温暖的地带。
那边的梅花、梅子果品类繁多,声名远扬,贩了梅子运回燕秋府,赚的差价不是倒腾农货能比的。
赵连兴家境不差,年轻时走南闯北,脑子活络,办法也多,离了马队后,自己组了人单干,虽只是驴车骡子,却靠着贩运各式梅子赚了些,日子过得很不错。
从去年起,他带着人没往金梅镇去。
大前年各地大旱,前年庄稼该长的时候又涝,他们云济镇一带倒还好些,梅朱府那边却有些灾情,到今年才缓过来些。
去年赵连兴听闻路上有流民土匪,他上了一点年纪,性子比年轻时更谨慎些。
尽管他们八九个人都是正值壮年的汉子,但和正经有护卫有兵器的商队不同,一旦在路上遇到成群流民,被盯上不是好全身而退的。
因此去年便同众人商议,只在云济镇落脚,边走边贩卖东西。
坐在东屋炕上,赵连兴问了窦金花和裴灶安几句身体可安好。
见裴有瓦拎了坛酒进来,他笑道:“今儿还得去栓子几个家里,坐一会子就走了,酒留着,年节时再来喝。”
裴有瓦只得歇了倒酒的心思。
赵连兴果然没留多久,今年回来得晚,今天都腊月二十二了,他家里也忙,给驴队各家送了钱后,得早早赶回去。
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里的长夏,他脚步一顿,瞧着干净了许多。
跟着他们几个糙老爷们时,长夏虽然脸洗得干净,但整个人瞧着灰扑扑的,小孩子果然还是得放在家里。
裴曜手里还拿着藤拍玩耍,被陈知悄悄拽了一把,连着长夏一起,一家子都出门去送赵连兴。
他歪着脑袋,脸蛋白白胖胖的,皱着眉头问道:“连兴叔,你就走了?还没吃饭呢。”
赵连兴被他这么一招呼,哈哈笑了几声,道:“改天叔再来吃饭,到时你陪坐。”
裴曜忙不迭点着小脑袋答应。
家里每次来亲戚,吃的饭都要好些,甚至有的时候能看见肉,他巴不得天天来亲戚。
赵连兴离开后,裴家人又回到院里忙碌。
·
月色清泠,从窗纸透进些微光亮。
烧热的炕上,长夏睡在最右边,往左依次是陈知、裴曜和裴有瓦。
刚入夜,四个人都没睡着。
陈知和裴有瓦低声算着家里的钱财,还有过年要买的各种东西。
今天赵连兴过来送了八钱碎银,是裴有瓦跑商的工钱,原本是一两三钱,但他借了五钱,到手只剩下八钱。
每年给众人分的工钱,是按当年跑商赚的多少来算,这两年都不多,去年一两二钱。
头几年往金梅镇贩运梅子赚的多,有一年甚至拿到了将近五两。
在外跑虽然辛苦,但能省下家里一个多月的口粮,还能赚到。
乡下人门路少,冬闲时能有这个进项,已经不错,起码没在家里坐吃山空。
裴曜不老实,又是喊热,又是喊渴。
陈知披了衣裳下炕给他倒水,再上来因为裴曜乱动踢被子,他说了两句别动,裴曜哼哼唧唧的,听着就黏糊来气。
裴曜试图将被子踢高些,好让冷气进来。
他父子俩盖一条大被子,暖和的被窝变得飕飕冷,陈知不再忍,伸手就朝儿子肥屁股拧了把。
裴曜吃疼,又没处躲,龇牙咧嘴哭了两声。
长夏睡在另一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听见打裴曜,更是大气不敢出。
被子暖乎乎的,严严实实裹在身上,土炕热气让躯干四肢不再如结冰,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哭闹一阵的裴曜同样闭上眼,睡得四仰八叉。
夜色沉沉,静寂无声。
第二天一早,长夏听见一声奶气十足的“阿爹”,倏忽从梦中醒来。
太阳已经出来了,炕上只剩他和裴曜。
裴曜坐在被子上揉眼睛,外头没人应,只有黄狗叫了一声。
长夏从被窝里掏出衣裳,自己先穿好,又给裴曜穿。
他还小,不像大人那样有力利索,给裴曜穿上衣还好,穿下裤得两人配合。
费了一番功夫穿好,裴曜一骨碌就爬下炕,鞋没穿好就往外走。
他一醒来就想起今天腊月二十三,藏在篮子里的糖瓜该吃了。
长夏叠好被褥后才出屋。
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它没冲长夏吠叫过,仿佛知道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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