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仔细瞧了才清楚二人一前一后,距离分寸恰到好处,没有丝毫逾矩。
走到繁华处,小贩叫喊不绝于耳,甜腻的酒香弥漫着似乎要把人灌醉才肯罢休。
小厮抱着大壶酒,在酒楼外四处招揽,见着面前一对男女穿着贵气,恨不得贴上来询问:“客官,新酿的酒,要不要尝尝?”
只不过小厮一时不察,腿脚快了些,踩到石头险些摔倒,好在裴璟及时出手搀扶一把,这才安然无恙。
“多谢这位贵人相助。”小厮心有余悸往店里看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挠头道,“不然就要被扣光这月的月钱了。”
说着,小厮才细细打量起眼前二人,穿着贵气,容貌相称,想来出身也是顶好的,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钱财必不会太少。
倘若伺候高兴了,兴许能得到些赏钱。
想到这,小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客官,夜里凉,何不喝些酒暖暖身子,酒楼有雅间还空着,正好能瞧见今儿晚的烟花,旁人也不会打扰两位观景。”
裴璟侧过脸,微微低头,下意识看了身边人一眼,似乎在征求对方意见。
反观梁嗣音仿若没瞧见对方举动般,自顾自走上前,道:“劳烦带路。”
“好嘞”小厮顿时喜笑颜开,“您二位里边请。”
*
两人于雅间内落座,桌上摆满佳肴,小二倒好了酒,瞧着气氛沉闷,识趣闭门离去。
面对面,一言不发是彼此仅有的默契。
意料之外的,梁嗣音抿了口酒,许是热酒太辣,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眸子盯着杯盏中自己的倒影:“裴璟,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裴璟一愣,喉头滚动,垂眸: “臣……不敢。”
梁嗣音拿起酒杯,轻晃,又喝了小半口,注视对面的人:“你不敢看我,是心虚吗?”
裴璟噎住,抬头,四目相对——
只见长桌旁的梁嗣音因喝过酒,双颊微微泛起了红晕,被酒液润过的唇带着些许光泽,一张一合都勾人心弦。
像是会蛊惑人心的妖。
“臣不敢欺瞒殿下。”
说着,裴璟起身,就要拱手下跪。
一只冰到极点的纤纤玉手,不知何时碰到了他的手心,阻拦后又很快离开。
耳边传来梁嗣音幽幽叹气:“罢了,你总是不肯说实话。”
裴璟仰头,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些许悲凉一闪而逝,又恢复往日淡然模样。
“长公主如何,白玉又如何,她们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梁嗣音打开窗,低头看着长街来往的百姓,“一条甘愿赴死的命。”
“我虽恨毒了你,但朝廷内外忧患,不宜再过多动荡,以免军心不稳,皇帝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替我保护好他。”
在大局面前,儿女情长感情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虚无缥缈的一根线罢了。
况且真相大白,凶手在那场火中早已为蒲欢偿命,大仇得报,心中好像泄了气,没了支撑。
梁嗣音举起酒杯一斜,将杯中物全然倒在了地板上:“这杯酒全当给裴璟和白玉道别。”
她转身,深吸一口气:“至于你我,和亲后,就不要再相见了。”
同时,窗外的烟花从低处升起,“砰”一声在夜空中炸开,流光四溢,喧嚣不断。
烟花升起的瞬间,照亮了屋内裴璟略显苍白的侧脸,他急切伸出的手想要抓到梁嗣音即将离去的衣摆,最终扑了个空。
很快,一股腥味儿从喉间涌出,随着男人猛咳几声,鲜红的血液与酒在地板上极快融为一体。
裴璟手臂青筋暴起,从怀中掏出药瓶一股脑吞下,勉强抑制做药引带来的后遗症。
等他缓过神踉踉跄跄追去时,哪里还有梁嗣音的身影,只有漫天烟花在眼前,转瞬即逝。
美好却又短暂。
“将军,可让老夫好找。”老医者提着药箱小跑而来,大口喘着气,“老夫在将军府等了您许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万幸万幸。”
裴璟嗓子略哑,扭头:“抱歉,有个人我无法拒绝,她邀我,我定是要去的。”
老医者无奈摇头,低声提醒:“那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将军此前受伤,又放血,晕厥好几次,若是再不医治,恐怕性命垂危,怎可如此任性妄为,一意孤行。”
说到一半,老医者才意识到裴璟脸色不对,他慌忙拉起手腕诊脉,脸色越发凝重:“这……”
“先生,说实话。”裴璟失笑,“我还能活多久?”
“裴将军您这是何苦呢?”老医者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您先前身强力壮,可骑马踏千军,可如今呢,独留一空壳子,以后还怎样拉弓射雕,怎样驰骋沙场?不觉得难受吗!”
他实在无法眼睁睁接受一个先前鲜活的人变成一个没有血气的纸壳子。
裴璟伸手拍拍老医者的肩膀:“时酒现今做的很好,想来以后会是个好将军,至于我总要退位,让后辈人才起来才是。”
“我知道您给所有人留了后路。”老医者反问,“您的后路呢,您的以后呢,您有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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