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他

度就堪比谢从安亲自盯了月余的闲鹤亭。

  各色盘盏瞬间将桌子摆满,小丫头们带入裹了湿气的冷风,将饭菜的香气吹遍满室,更显得室中暖意浓浓。

  “好香啊。”

  谢从安忍不住叹道。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

  她笑眯眯的听着乌娘絮叨今日的早点,不知在屏风后更衣的郑和宜正在打量自己。

  玉扣在头顶松松盘了个结,一头青丝柔顺垂落,散在肩头。外衣只是随意搭着,精致的小领缀着一圈极细软的白色风毛,围着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儿,在前头系了个花结。耳垂的朱红碧玺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更衬得肤色如玉。

  谢从安捧起小童送出来的手炉,一旁的丫头已送上了一叠棉锦套子。她挑挑捡捡,凭借方才的随意一瞥,从中选了个与郑和宜今日外衫同色的锦丝云纹。

  若非亲见,谁能想到谢跋扈会是个如此心细乖巧的模样。

  她自幼失怙失恃,由侯爷带大,连乌嫫嫫都是才刚接回来的。这样周到的行事不知由何处养成,颇耐人寻味。

  难道谢侯当真是病了,她常年伺候膝下才能如此懂事?

  她待他的这些细致用心,哪怕回去当日的郑府也难比一二。

  自己的许多怪癖曾在幼年时也被娇惯几分,但随着年岁渐大,慢慢懂事,拜师之后,师父也不喜多事,便隐忍不言。身为男儿,本就不比女儿娇生娇养。他在外落下的毛病,大大小小从未在意。若不是此次遭难,引得旧症复发,尚不知自己会这般脆弱无用。

  病痛来时是从头到脚的折磨,似有成千上万的针刺在骨,难得片刻安宁。

  他也的确有心放任情绪作祟,说是因病也罢,故意也好,总是硬着心肠,不肯有半分丝毫的委屈迁就。却终没料到,这些任性都被她一一照顾安抚,从未有半分的敷衍。

  他厌恶苦药,她便请胡太医反复琢磨方子,转用药膳辅养,还特意请回了擅长厨艺的乳母乌氏,日日做些不同花样的点心,只为让他多吃些东西。

  这些用心他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可惜那蛇羹即便是没有腥气,只要一想到它的样子,他便吃不下去。

  郑和宜随手抓起一本书,不肯去看面前的碗碟。谢从安只得说些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恰逢茗烟淋的湿漉漉的回来,激动的喊了一嗓子,“小姐当真跟皇帝讨了温泉行宫?可是特意要带公子去治寒症?”

  郑和宜闻言抬头,谢从安与之对视片刻,翘了翘唇角,落了玉箸。

  茗烟傻傻立着,身上沥沥拉拉的往下滴水,显得滑稽又好笑。

  谢又晴一脸嫌弃的丢了块软帛撵他。

  “去去去,小姐就不该惯着你,越发没有个做小厮的样子。”

  茗烟擦一把脸,嘟嚷着想要回嘴,看了看不说话的主子,又忍住了。

  谢从安忽然就多了些恹色,失了精神。

  这么大一件事,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每个人都惊于她对他的好,唯独他本人对此没有一丝反应。

  一早起来的精神劲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散了。

  忽有凉凉的东西碰在手背,抬头便是幅如画的眉眼看着自己。

  “你当真跟皇帝讨了温泉行宫?”

  谢从安心下一软,抓紧了手中的羹勺,唇角已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她慌忙抬手去揉鼻子,掩饰内心雀跃,又瞪了一眼躲远的茗烟才应道:“对啊,带你去泡温泉。”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那里暖和,带你一起过去,今冬便不会太难熬。胡太医说过,温泉正对你的寒症,多泡一泡,亦好得快些。”

  目光转落在郑和宜面前的汤羹,她脸色也跟着白了一白,转又咧出笑来,伸出食指指了指那汤碗。

  “好了就不用吃这个了。”

  少女笑容里的得意,像只偷吃了鲜鱼的小猫。

  郑和宜无言,继续低头用饭。

  蛇羹的温度恰好,是厨房里每日算着时辰送来的。

  他已从茗烟处听说了她如何怕蛇,也知道送来之前她已忍着怕试了多次。

  她待他的好,每一分他都清楚。

  每日早起的探望,一日三餐的精细安排,每次的药方都必是她先看过才送去煮的。

  可他也知道这些让人动容的周到细致不是为他。

  这位谢小姐的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她偶尔忘情喊出的宜哥哥。

  此人有心疾,喜郊游,偏爱桂花。

  她不知道他是极厌桂花的。

  不过,君子好恶以道,所以他只是避开,从未提起,便也无人知道。

  玛瑙碟中盛着一块洁白若雪的糕点,上印制着精致花纹。中间一朵金色小花,香气馥郁。

  点心被夹起送至他面前,对面的少女笑容晏晏。

  “如之喜欢便多吃些。这是乌嫫嫫的独家秘方,需得用新鲜桂花才能有如此自然的甜香。现下过了花期,要想再吃便要等明年了。”

  郑和宜淡淡一笑,见她脸颊染上红晕才敛目将那糕点一口口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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