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可怜

个妇人一脚迈进院里,笑意盈盈地冲陈君迁招招手,又看向沈京墨,“我们去河边做活,你家娘子来不来?”

  说罢,三双眼睛热情地看着沈京墨,稀罕地打量着,就好像她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宝贝似的。

  沈京墨不大习惯这样的热情,加上她们说话多少有些乡音,她并不能完全理解,只好略显局促地看向陈君迁。

  陈君迁见状对几位婶婶打了声招呼,转而向沈京墨走去。

  “今日家中无人,你要是无聊,可以随她们去坐坐。要是不想也不用勉强,村里人都很好说话,我去替你回了她们就成。”

  她的确不大想去,倒不是不愿与村里人结交,只是她怕到时听不懂她们说话,也不知道聊些什么,让大家都尴尬。

  她刚要回他,余光瞥见三个妇人期待的神情,却又变了想法——

  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后半生大概都会在这个村里度过,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不见人。更何况别人盛情邀请,不过是口音而已,她仔细着些,认真听慢慢想,总能听明白。

  左右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总得试着去适应新的生活。哪怕什么都不说,一起坐坐也是好的。

  沈京墨起身对着三位长辈福了福身,对陈君迁道:“我和几位婶婶一起去,正好趁此机会熟悉熟悉村里。”

  “好。川柏晌午之前就能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回家来,别过意不去,我给你备了话本解闷。想熟悉村里,改天我带你去。”

  陈君迁叮嘱完,又一路把人送到河边,才在一群婶婶们促狭的目光中离去。

  *

  葡萄村毗邻饮马河,河边有一片高耸的野草坡,坡上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千年老树,每到春夏,巴掌大的绿叶郁郁葱葱,压得树枝向四面八方倒垂下来,活像把翠绿的巨伞,村里妇人都喜欢在树下边做活边纳凉。

  沈京墨和七八个三四十岁的同村大婶围坐在树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拉家常,沈京墨听个一知半解,也不插话,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安安静静地低头改婚服。

  几个大婶七嘴八舌聊了一会儿,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她。

  “陈家娘子,”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就坐在她左手边,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就按照她夫家的姓氏这样唤她,“你真是好福气啊,陈家大郎可是咱村里最好的后生。”

  沈京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见话音落罢没人接话,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就听其余几人都友善地笑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小陈大人年纪轻轻就是咱永宁县的父母官,陈家娘子你嫁给他,以后肯定会享福的!”

  “是啊,而且小陈大人人也好,没有官架子,谁家需要搭把手他都去,又是干活儿又是送银子。诶,过些日子顾家的地该收了,他还要去帮忙呢,他娘子,你去不?”

  沈京墨只听懂了一半,不知让她去做什么,只好抿着唇笑了笑,没有回答。

  几位婶婶都是爽快人,没有因这点小事与她计较,继续说着。

  “陈家娘子长得也好看,水灵灵的,跟朵花儿似的,咱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呢,是吧?”

  “别说村里,我瞧着整个永宁县都找不出这么标致的丫头!咱小陈大人长得也俊,个儿又高,我瞧着他俩是越看越登对。”

  几人说着都笑出了声,唯独坐在沈京墨斜对面、嘴角有颗小痣的年轻妇人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也没有跟着笑。

  只听她凉凉地说了句:“漂亮有什么用?谁还没有老的那天了?老了不都一样丑。”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不太纯正的官话,沈京墨自然听懂了,其余婶婶的脸色也都一变。

  年轻妇人身边的婶婶悄悄扒拉她的衣袖,低声劝她别说了。

  她却白眼一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对沈京墨冷笑:“听说你和小陈大人是娃娃亲,却直到落难才来投奔他,想来对他也只是利用!”

  旁边人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你以为小陈大人是为等你才二十有四仍未娶妻吗?我告诉你,全永宁县的人都知道,小陈大人心里早就有人了!娶你,不过是看你可怜!别以为他会真心爱上你!”

  沈京墨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苍白下去。

  那年轻妇人说完,抱起自己脚下的野菜篮子转身就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分外尴尬。邀请沈京墨前来小聚的婶婶过意不去,拉着她说了许多好话,又是夸她漂亮,又是说陈君迁待她不错。

  沈京墨没有回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对她点了点头,感谢她的善意。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也没了兴致,把沈京墨送回陈家后,就各自散了。

  陈川柏已经回来了,正在打扫鸡窝,见她回来,高兴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沈京墨浅浅露出一丝略带倦意的笑容,径直走回屋关起了门。

  直到坐回了床上,她才总算能喘上气来。

  她这短短的前半生里还从未和谁起过这么大的冲突,她在上京的那些小姐妹就算再生谁的气,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的。

  她还没见过方才那样的阵仗,被那年轻妇人指着鼻子说时,她竟觉得连呼吸都变得不畅,握着针线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

  沈京墨急促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觉得心跳没那么快了,可心头萦绕的委屈还没退去,她忍了一路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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