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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前说过的话,他早已想不起来了。

  但傅修远记得:“你说为官者,应一心为民,克己奉公,匡扶社稷,死而后已。彼时傅大人仅有五品,住在城边最破落的房舍,夏季漏雨,冬季漏风。但那时的傅大人,比尚书左仆射傅大人,更像个好官。”

  傅升默了许久:“那时为父初任官职,只有一腔热血,却无大局观念。如今为父所做的决策,都是反复斟酌之下,对大越、对傅家,最有利的决定。”

  傅修远闻言,笑着落下一子,起身道:“可见我与傅大人,早已不是一路人。告辞。”

  望着傅修远转身离去,傅升并未拦他。

  良久,他轻叹一声,拿过黑子来,想要将未下完的棋局完成。

  可低头一瞧,他才发现,原先那已成颓势的黑子,竟不知如何被傅修远盘活,隐隐有了反扑之势。

  傅升盯着眼前的残棋,沉默了很久、很久。

  傅修远回到马上,大军继续向南进发。

  千里之外的葡萄村中,沈京墨正与姑娘们围坐在学堂中绣花。

  前几日她接了个新绣活,要为一位富商家的大小姐缝制及笄宴上穿的新衣,时间有限,她这几天便放下了手头上的其他活计,专心赶制这一件。

  她绣得专心,姑娘们不敢打扰,直到沈京墨双眼发酸,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她们才凑上来,把自己绣的香囊拿给她瞧。

  看见第一个香囊时,沈京墨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连看了四五个绣品,清一色都是香囊,她就觉得怪了:“怎么突然都开始做香囊了?”

  姑娘们也是一愣,和沈京墨几目相对,惊讶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花朝节了,沈姐姐不给小陈大人做香囊吗?”

  “花朝节?”沈京墨迟疑地摇摇头,“不曾听说过,是这里才过的节日吧。”就像五月要抓金龙王一样,她在上京从未听过这些习俗。

  姑娘们见状也颇感意外,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花朝节就是二月份的一个节日,第一朵春花开的那天就是花朝节。按我们这儿的风俗,花朝节那晚,有情人要在篝火边相聚,跳舞、唱歌、互送礼物。女子若是对谁有意,便要绣个香囊当做礼物。”

  沈京墨听明白了,缓缓点了点头。

  “以前小陈大人从来不去,好多姑娘绣了香囊,都没送出去。”

  有姑娘想起以前的事,被左右两个姑娘同时捅了捅胳膊。

  沈京墨自然看见了她们的小动作,笑:“认识这么久了,你们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会介意。”

  姑娘们都知道她性子和善,笑嘻嘻地问她:“沈姐姐,今年小陈大人要是休沐在家的话,你带上他一起来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嘛。”

  “就是,我还想看沈姐姐给小陈大人做个什么样的香囊呢。”

  有人反驳:“人家都是夫妻了,哪还用送香囊呀?你们别瞎撺掇。”

  “夫妻怎么了?我娘和我爹都成亲十多年了,俩人还偷偷互送花朝礼呢。”

  “什么你都敢说,不怕回头你娘揍你!”

  “你们不说谁能知道!我娘要是揍了我,肯定是你们告的密!”

  姑娘们一说起话来就闹哄哄的,沈京墨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赶她的绣活去了。

  晚上回了家,她把还未完成的新衣小心翼翼放进篮中,用过晚饭,点灯读书。

  陈君迁在卫府,她不知道他的兵法和地方志读到了何处,只能尽快读完,好在他休沐时给他讲解。毕竟她又不善兵法,也是现学现卖,有些需要反复思考才能理解的地方,她必须得提前备课。

  前几日兵法读了太久,以至于她一看到兵书就脑袋胀痛,今日便换了永宁县志来读。

  永宁县志并不厚,她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事,其中有记载称,数十年前的一任县令,体谅县中百姓进出永宁需要翻山越岭,实属不易,便带领众人开山凿石,硬生生在武凌山中挖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只可惜县令在这项工程开始不久后病逝,朝廷觉得开山浪费钱财,便不再拨款,那条通道挖了一半,便不了了之。

  这故事开端令人振奋,结局却让人扼腕,再加上主人公也是永宁县令,沈京墨读到这里,便没了再读下去的心情,将门落闩,熄灯上床。

  许是今晚有些冷,没有陈君迁,她翻来覆去许久也没睡着。

  半晌,沈京墨睁开了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想了一会儿,爬起身来,掀开柜箱一通翻找,找出了一块湖绿色的绸子。

  那是她之前接的绣活用剩下的一块边角料,做什么都不够用,但料子太好,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把料子折叠比划了两下,将其放进了放绣布绣线的篮子里,准备明天带去学堂,给他做个香囊。

  第73章 桌前 “上次不是答应我,这次都听我的……

  按照大军出发前的计划,首日傍晚就该进入冀州,在冀北城外扎营过夜,但因种种原由,开拔不断耽搁,致使天色已晚时,他们离冀北竟还有四十多里的距离。

  队伍中虽无人说话,却不时有低低的胃鸣声传来。

  走在最前的傅修远看了看天色,微微拧眉,但还是让人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造饭,明日早些开拔。

  将士们虽走了半天的路,但速度不快,所以并不算累,扎营做饭也有劲,很快便安顿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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