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上,只有两碗稀得接近水的糠粥,除此之外,什么菜都没有。
“阿政,你这是?”赵姬很不理解。
她的儿子,都已经是秦王了,为何还吃这粗茶淡饭。
“媪,现在喝不下了吗?
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在赵国,在你娘家,在担惊受怕中,就是靠这些充饥的。
这样的东西,我们吃了好多年。”
“阿政……”赵姬的记忆,被嬴政几句话带回了从前。
“我们从王宫逃出来的时候,我还很小。
如果你一个人逃跑,会跑得更快,可是你没有那么做。
你没有像大人那样抛弃我。
你带着我回了你娘家,还求太翁,让太翁教我认字。
太翁太忙了,没空,你就求他,让识字的人教我。
那时候我们处境凶险,你却从来都没抛弃过我。
我也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我以为,我们会彼此依偎,共患难,共富贵。
可终究是我以为而已。”
嬴政没有明说,可他说到这个份上,赵姬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了。
她现在有了嫪毐,还和嫪毐有了两个儿子。
她的时间都放在嫪毐和她与嫪毐生的那两个儿子身上,她很多时候,似乎都忘了他。
“媪,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嬴政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比赵姬高大好多,好多。
“我就是你从赵王宫带出来的,那时候,我还没有你的腰高。”
“你抱着我躲在草垛里的时候,追兵的剑,差点掀开草垛发现我们。”
“你怕得浑身都僵硬了,还是死死用身体护着我。”
“现在,你护在怀里的那个孩子,已经这么高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已经长这么高了。”
……
“阿政……”赵姬怔怔地看着嬴政,嘴巴张了会儿,合不上,也说不出别的话。
“呵。”嬴政轻笑了下。
他没有企图唤回从前那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的赵姬。
至少他现在知道,另一个时空,三岁的他,不会再那么苦了,也算是自己的童年遗憾,得到 补偿了。
“媪,我这里有一种叫保暖内衣的东西,贴身穿,很暖和。
给你一套,给长信侯一套。”嬴政找出赵姬和嫪毐的尺码。
“我想和你商量冠礼的事,我觉得我可以提前行冠礼,我长大了。”
行冠礼之日,就是嫪毐身死之时。
嬴政现在手无实权,但是他不是傻子。
这些年,他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扶苏回来和他说过历史,他会在自己成人礼那天,把嫪毐杀了。
可现在不需要等到那时候了。
他有他的手段。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用扶苏回来和他说历史,他都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完成哪一步。
欲要其亡,先让其狂。
嫪毐现在如此猖狂,也是他故意纵容出来了。
他让他狂妄,让他去掣肘吕不韦,让他攀着赵姬的裙摆往上爬,最终猖狂到有足够的野心僭越王权……
他才有足够的理由,除掉他,再除掉将他举荐给赵姬的吕不韦。
这些年,嫪毐到处说自己是秦王继父,身为秦王的他却从不动怒。
是他软弱无能,任由嫪毐在自己头上撒野?
不是,那是他故意纵容嫪毐,让嫪毐野心继续膨胀。
保暖内衣送出去,会给嫪毐一个信号,哪怕自己自称秦王继父,哪怕自己在秦王宫横着走,秦王也要讨好他。
也要,送给他稀奇的新鲜玩意。
嬴政也会将保暖内衣送给自己手底下的人。
这也在散发更多的信号,效忠于他的人都会有好处。
现在,除掉嫪毐和吕不韦的时机到了,他要亲政,要开始对六国动手了。
嬴政是认真估算过的,有保暖内衣,有扶苏一天一天带回来的东西,时机提早成熟了。
嫪毐现在已经很狂了,是该动手了。
嬴政是个很沉得住气,办得了大事的人,他不是冲动的性格。
这些年他每一步都在自己的计算中,因而现在他打算提前一些时间行冠礼,也并非冲动。
而是扶苏去到未来这个偶然性很强的变量,改变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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