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禾让角木蛟打出旗号,示意她和对面那艘船都向右避开。
禁海禁海,不就是禁止大家往海上跑么?
角木蛟自己是艘走私船就算了,这么大一片海,到底是多小的概率才会遇到第二艘走私船?
这种地方飙船出事故了,能走保险么?
郑禾咬牙把舵轮打死,向右满舵。
无边无际的海浪裹着无边无际的黑丝冲刷船壁,雾墟沉甸甸压在海面,海面上掀起的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无数低语和哀嚎,每一次波动都足以撕碎黑猿号的最后一道防线。
侯轻威头发已经斑白,他紧握手中舵轮,眯着眼睛仔细辨别前面的方向,他此刻神情阴郁,静下来的时候甚至露出一股暴戾。
和郑禾一样,作为黑猿号的主人,他的感知透过舵轮蔓延到黑猿号全船,因此没人比他更清楚黑猿号现在的处境。
他这个老朋友已经快抵挡不住雾墟侵蚀,嘶吼痉挛着马上就要丧失理智,带着船上所有人往海底去了。
侯轻威叼着根烟,他深吸一口气,烟卷猩红闪烁,照亮了他脸上每一丝沟壑。
“老伙计,再撑半个时辰,我一定带你回家!”
侯轻威前方一片大雾,所有罗盘失灵,他完全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经验在雾墟中莽冲。
谁也不知道这个雾墟是怎么起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青白色烟雾模糊了侯轻威的脸,今天要么闯出去,要么葬身雾墟。
“大哥,那傩戏师撑不住了!”
略显凄厉慌张的叫喊推开了舱门,大副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背进了驾驶舱。
揭下面具,是一张格外年轻秀气的脸庞。
这年轻人浑身痉挛,却还没有松手,紧紧攥着手中神杖在空气中挥舞,似乎还在进行那场已经失败了的傩仪。
她的口鼻不断喷涌黑色血液,时不时便抽搐着发出尖叫,眼神狂热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吃掉,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在她身边,还躺着一个穿着同样衣服,也有同样面具,已经被五花大绑了的傩戏师。
侯轻威面色一沉。
这一次的生意格外重要,对方几乎请动了杜鹃湾所有能出动的木船,侯轻威海上行走多年,知道此次不同寻常,利润大,更不可掉以轻心,花了大价钱请了两位傩戏师,可没想到还是不行。
傩戏师请神驱邪,有他们在船上起傩,最起码可以让船员们在神明庇佑下保持清醒,让船只继续前进。
可现在两位傩戏师都倒下了,黑猿号无人护持,恐怕随时就会被侵蚀理智,觉醒癫火,直到把整艘船都燃成灰烬。
他们的尸骸只能日复一日在雾墟徘徊,成为海上‘鬼船’的传说。
“大哥!该怎么办!”
大副摁在还在抽搐的傩戏师身上,他嘴唇咬出血,尽力保持理智,“我们都听你的!”
侯轻威摁在舵轮上的指尖发黄,他脸上沟沟壑壑轻轻一挤,露出一个决然的神情。
“关闭守护阵,兄弟们戴上面罩,堵住呼吸耳孔,能挺多久是多久,所有灵力都会放在前进上,你下去亲自督阵。”
侯轻威目光是不可动摇的坚定,他头也不回地把自己的佩刀丢给大副,“拿我的刀,谁起火了,就砍了他的头,把他丢海里去。”
“大哥······”
侯轻威面容如同饱经风雨的山川,视线笔直穿越雾墟,仿佛能看见雾墟之后遥不可及的杜鹃湾。
“小刚,如果是我觉醒了癫火,就由你来砍下我的头。”
“不论如何,我们都要从这鬼地方出去。”
大副麻利地把傩戏师打包成粽子,提刀经过侯轻威身后,他看着这似乎永远不会转身,也不会为无谓牺牲落泪的男人,眼眸颤了颤,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护符,挂在了侯轻威脖子上。
这是他娘子的嫁妆,据说是从仙门寮大师手里请来的,这么多年,他还没有遇到用到这个护符的机会。
“别动!”
“你是船长,是黑猿号上最有经验的船员,如果今天有谁能带我们出去,那只会是你!”
小刚摁住侯轻威的手,两只一样沧桑的手叠在一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冲吧,大哥,兄弟们等你带我们回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舱门。
侯轻威准备解开护符的手顿在了原处,烟蒂烧到尽头,灼痛嘴唇,他深吸一口气,哼笑一声,“矫情。”
感知到小刚已经进入底舱做好准备之后,黑猿号所有守护阵失效,船员们汗水打湿衣襟,牢牢包裹住整个面部,他们用浸泡过符水的衣服包住整个脑袋,屏蔽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只听大副的号子行动,最大程度保证自己不受雾气侵蚀。
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摇桨,回家!
侯轻威目光如炬,按照自己冥冥之中的感知奋力向前,他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件事,惟愿上苍眷顾,让他们回家!
底舱响亮有力的号子也传达到侯轻威耳边,小刚这大嗓门儿就是有力气。
侯轻威调整方向,这单做完了,把钱一分,这辈子再也不来禁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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