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谁要跟她撒娇!”
小鬼掩饰性地鼓着脸扬高了声调,大眼瞪成了两粒滚圆的黑芝麻丸子:“我刚才那分明是一时紧张,忘了自己还能这么脱困了好吧?”
“非毒,我警告你不要乱造谣哦,不然……”
“不然你就要蹦起来打我膝盖。”非毒慢条斯理地接上恶魄的话,一面懒洋洋屈膝提起一条小腿,“喏,我膝盖在这,你打吧。”
“省得待会蹦起来了也捶不到。”
女鬼的姿态慵懒随意,眸中隐约压着点不大明显的戏谑与调笑。
恶魄听罢当场被鬼气了个七窍生烟,她恶狠狠盯着非毒翘起来的小腿瞅了片刻,少顷稳、准、狠,又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她的膝盖上!
“啊呜呜呜呜呜!”(贴心的鬼话翻译:我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只好满足你一下了!)
小鬼眯眼咬着非毒,一句话在喉咙里呜噜着说不清楚。
从没想到这死要面子的小别扭鬼真能一口咬上来的非毒错愕瞠目,忙不迭拧腰晃荡着大力抖了腿。
“不是,咱说好了让打,你这怎么还上嘴了?”女鬼紧皱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去去去,你赶快给我松嘴下去!”
“啊嘟!”(我不!)恶魄犯了倔,当场跟那扎根在山峰里的小松树似的,死咬着非毒不啃松开半点。
后来等着女鬼费尽心力勉强将自己的膝盖从那小鬼嘴下救出来时,她那裙子上都快被鬼咬出来一圈永久性的牙印。
“嘶——你这牙可真够厉害的,”检查着自己裙摆的非毒倒吸着冷气蹙了眉,一面没什么好气地横了那边的孩童一眼,“你属狗的?”
“呵,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改属狗。”恶魄冷笑,话毕故作矜持地理了下自己被非毒抖乱了的衣衫,对着苏长泠甚是傲然地扬了下巴,“好了,你说吧。”
“今晚你找我来,又是想要聊些什么?”
“……一个,是早上没说完的那个话题。”素衣少女望着面前孩童的眼眨也不眨,她原想先解决了劝恶魄随她回山的问题,再考虑与她详细聊一聊那倒霉妖王。
但她这时间回想起白日这小鬼对“回山化怨”一事万分抵触的态度,踌躇一番,终竟叹息着先开了口:“一个,则是关乎于妖王景韶。”
“我想知道,在我们抵达纸坊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与妖王交过手,并曾跟他达成过什么协议。”
“——依着这两日接触下来,我对你的了解,你似乎不像是那种愿意受制于人,或是随随便便就能与他人达成合作的鬼。”
——否则,她也不会在昨日发现那一具妖王分身的时候,暴怒成那样。
“所以,能告诉我,他之前都许诺你了些什么,你才能容许他往你的‘地盘’里安插上自己的人手的吗?”
——她那时甚至都容许妖王派手下小妖伪装成纸坊伙计,光明正大地在她眼皮子底下四处乱跳。
这很不寻常。
苏长泠眯眼定定攫紧了幼童的眉目,后者听罢,眼神不住闪烁着微微向后瑟缩着搓了搓指头。
二人静静立在半空中僵持了半晌,直到地上两个仰头瞅着空中情况的小道士们脖子都快僵了,那小鬼方嗡嗡着动了动嘴唇:“我跟妖王他……他……”
苏长泠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寸步不让地镇定追问:“他都答应你什么了?”
“他……他……”恶魄支支吾吾,良久她像是被少女逼得逃无可逃了一般,破罐破摔似的重重跺了下脚,“哎呀!烦死了!你想听,那我告诉你就是了!”
“妖王景韶那会答应帮我把你活捉了捆起来扭送到我那,让我配合他把你们留在这里……我那会还记着你二百年前险些拿天雷劈死我的仇,心……心念一动就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了。”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了——景韶那厮先是派了批小妖在纸坊中模仿伙计们的言行,然后抓了伙计,把纸坊里的人都换成了他的。”
恶魄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噼里啪啦:“接着再等引你们进坊后故意暴露个虚假行踪,骗着你追着他往纸坊深处走——”
“按着我们的原计划,若没有那老树精的分身守在你身边,在堆杂物的那个院子里我就该给你活捉了的……”
“后来那老树精是走了,但这俩——尤其是就知道哭的那个——这俩麻烦又都被解救出来了,我们再想动手难度太大,我就把景韶赶走了。”小鬼鼓着个小脸嘟嘟囔囔,“再就是,我们晚上正式会面那会了。”
“但我真没想到妖王那孙子,居然分出来那么大一部分神识,特意藏在影子里面,想要跟我玩那个黑吃黑!”
“果然他们当妖怪的就是不守信用,我下午明明就已经把他赶走了——他竟还好意思杀我都回马枪!”
“啧,真是一点老脸不要。”恶魄咂嘴,话毕还不忘对着没人处狠狠啐了景韶一口。
苏长泠听完她那“交易”,只觉心绪一时复杂得厉害——虽说她一早便知道恶魄当年死得早,至今还是个孩子心性,但她也着实没想到,她能因为记仇,便跟着妖王达成了这样离谱的协议!
而且她这……她这算不算自己坑了自己?
少女的表情微微扭曲,自知理亏的恶魄见状低着脑袋不敢看她。
苏长泠用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愈渐狰狞了的面皮,她看着幼童缓慢地翕合了下嘴唇,老半天方挤出了声:“那你……今日愿不愿意随我回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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