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嬷嬷拿出的这几张银票,她扫一眼,便知道已经超出了实际许多。
都是梅若雪贴补给叶采薇的。
“奴婢这次来回匆忙,这些钱还是七奶奶暂时先收好,等我家先生回来再同七奶奶讨。”见雁打趣地施了个礼,
“还有琛哥儿在东流,需要劳烦七奶奶帮忙看顾,七奶奶可别想把奴婢打发了。”
梅若雪笑着让霍嬷嬷把银票收了回去。
见雁听出这话里七扭八拗的酸意,敛住面容,一言不发。
奚子瑜又沉默了须臾,用指尖敲了敲黄花梨木的桌面:
“离开东流前许久没有收到仲修的来信,游娘子病逝,我也是才知晓……热孝期间不可婚娶,仲修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若他与采薇真的重归于好,至少也要明年才能复婚。到时候若我得闲,无论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好友,我都一定会亲自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奚子瑜的脸是直白的英俊,此刻春风不在,一片沉沉阴郁,见雁莫名有些发怵。
“温大姑娘抱恙,我这边脱不开身,不能亲自上京探望,但礼物是不能少的。京城的秋冬干燥,采薇与仲修赶路上京,我也备下了一些物什供他们一路上用,还有给游娘子仙逝的帛金,都请见雁姑娘一并带去吧。”
“七爷有话,要奴婢转达吗?”见雁问。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奚子瑜一双桃花眼笑意盎然,但旋即摇了摇头,“没有话要带给采薇,对仲修的话,就说祝他心想事成好了。”
奚子瑜亲自派了心腹送见雁一行出县城几十里。
见雁来时几乎两手空空,走时带了满满一大斗车的东西,有叶采薇的全部书稿、奚子瑜带给温谣夫妇的礼物,还有给叶采薇和容津岸准备的用品。
却独独把叶采薇的儿子留在了东流奚府。
奚子瑜独自在书房中坐到天黑,桌案上摊开的,是当年自己还是叶渚亭的学生时,几个人一起批阅的书籍。
有叶采薇,有容津岸,还有温谣温诞,当然也有奚子瑜自己。
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笔迹,他们反复批注传阅,交流感想心得,共同学习进步。
无忧无虑的学生时光,再也回不去的学生时光。
已往不谏,来者亦不可追。
霍嬷嬷来请他的时候,他陷在圈椅里,单手支颐。
晦暗的烛光,让他本就阴鸷的脸,大半隐于黑暗。
霍嬷嬷说,梅若雪用了晚膳之后,脸色很差,郎君最好去看看。
奚子瑜撑起来,将面前的几本旧书小心收起来,默了默,冷笑,
“正好,我也有事找她。”“唔。”暑热早已消失殆尽,又因为他们在不断北上,秋风早已裹挟着透彻的凛,顺着叶采薇半开的领口灌入,与此时的那些热度不合时宜地交缠,她分明是清醒着的,想说什么,却混乱泥泞。
忽然,正与秋风亲吻的嘴唇,被他伸手捂住。
“别出声,薇薇。”容津岸压抑着声音,“小猫。”
就像那些年里,无数个瑰丽缱绻的夜。
为了找他,她有千百种办法,诱他缠他,白猫一样的妖娆,灵蛇一样的妩媚,勾起他苍白肌肤无法遏制的红,险些夺眶而出的欲。
叶府的厢房里,或者国子监他的寝房中。
随时随地,都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她耽溺于此,身姿玲珑曼妙,拗出绝对的旖旎,风里雨里,浪里潮里,香气,湿气,汗气,热温氤氲,夹杂在袅袅娜娜的娇音里,他受不了,就也会像今日这样,捂住她的口,把她呜咽的舛锁在自己的掌中。
谁也不能听见。
谁也不许听见。
容津岸放纵着自己不断沉沦。
萦萦绕绕的是阔别已久的酒意,融融升腾的是贪念和热望,逼仄又荡漾,迫不及待想要更多。
大约因为她说,她再也没有过别人。
施劲的时候,容津岸心底的恶念野蛮丛生,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出尔反尔,如果他卑鄙无耻,如果他铁了心要她怀上他的孩子,是不是就可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把她一辈子锁在身边了?
可是他不能。
他可以疯可以狂可以偶尔做一做小人,但他不可以再次一无所有。
失去的代价太高,粉身碎骨。
这边辞别梅若雪,见雁又来单独见了奚子瑜。
“七奶奶再度有孕,恭喜七爷。”一见面,见雁行了大礼。
她跟着叶采薇认识奚子瑜已经超过八年了,这些年在东流,又全靠奚子瑜一力庇护,见雁对他半点不敢怠慢。
两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家常,奚子瑜问起舞弊案相关的事,见雁略说了些,发现怎么都绕不开容津岸,正犹疑着,奚子瑜倒先笑了:
“是仲修,仲修他来了,对不对?”
梅若雪活了二十三年,早已把忍气吞声刻进了骨子里,尤其是在奚家如履薄冰的生活,她更是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她第一次忍不住对攻讦和指责阴阳怪气回呛,就是对自己的夫君奚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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